Uluru

【睿智玲珑】願いの届く日

*阿尔西恩←艾琳

*战争背景,私设多,极度OOC

*角色死亡有

 

>>

 

艾琳抱着满叠的资料穿过走廊。

战争进入白热化时期,基地里随处可见聚在一起面色凝重地谈论着什么的军方人员。前景不容乐观,身为后方情报人员的艾琳很清楚这一点,她手上的资料正昭示着这座堡垒不祥的未来。

有时候她甚至能感觉到与自己擦肩而过的这些哭丧着脸的人早就已经失去了抗争的欲望,绝望的阴云令人窒息地压迫着小小的堡垒,将所有人生还的欲望压得粉碎,没有人知道此刻与自己交谈的人明天还能否站在同样的位置,就如同不知道下一个死在炮火中的是不是自己。

她当然也是害怕着死亡的,至今没有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只是因为工作太忙抽不开身而已。被成堆的工作挤压或许也是件好事,一旦思绪被那些公文和签章填满了,也就没有空隙去思考所谓的未来了。

她自认为并不是悲观的人,然而也没有比常人多几分希望,人在该死的时候总会死,这是废话一般的道理。更何况现在还没到绝望到必须抱头痛哭的地步——虽然她很难想象自己和别人抱头痛哭。

越是往深处走,周围的人越少。向来畏惧人群的艾琳在自己也没有发现的时候偷偷松了口气。

驻足在末端的房间前,她将文件转移到一边,另一只手屈起两指在门上扣了扣,两轻一重,这是她从学生时代就养成的好习惯。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被无数个这样在旁人眼中代表着教养礼貌的细节覆盖,那些无意识的细节成了华丽的纱衣,将她牢牢地包裹在其中,只露出外壳的华丽与精致。

没有人知道那些鲜亮的盔甲下面包裹着什么,绝对没有。

 

没有动静。她正要再次抬起手,一道低沉的声音透过厚厚的门扉传了过来。

“进来。”

艾琳清楚地听见了门锁松开的声响,然而作出回应的那个男人的声音听上去很遥远。她站在原地,手悬空在门前仍维持着叩击的姿势,闭上眼,想要再次笃定什么一般微微动了动手,然而那两根手指最终没有落下。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样松了口气,艾琳调整了一下呼吸,试图恢复刚才的神态。

“……打扰了。”

竭力保持着声音的平静,她将因为刚才一时失态而变得凌乱的文件合拢在臂怀,右手握住门把。打开门的过程并没不怎么艰难,那扇门也没有想象中如此沉重。

顺着逐渐扩展开的门缝,房间的内景映入眼帘。布局显然经过精心设计,看上去就十分昂贵的家具与华美的灯饰将巨大的空间装点得精致考究,四周墙壁空白处以挂画加以点缀,虽然物件丰富却不显得繁琐。

艾琳将身后的门闭合,在原地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才放任自己的目光向房间的深处探去。其实这根本就是多余之举,因为早在进入的第一瞬她就已经看到了那个人。

蓝发青年神情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动作十分随意。他双臂张开放于身体两侧靠背,身体如同休眠的野兽般微微蜷缩弓起。然而无论是包裹着他修长身躯的深色军装还是臂侧醒目的金色军衔,都昭示着这个人的存在并非如此刻看上去那般乖顺无害。

没有时间在原地踌躇,艾琳握着公文的手紧了紧。

她该对面前的男人保持足够的敬意,无论是因为这个人的身份还是其他。然而在青年抬头与她对视的时候,她完全忘记了应该表现出的礼仪,忍不住放任自己盯着对方鸢紫色的眸子。

他的眼睛依然如此好看,就像蕴藏着另外一个未知的世界。

轻咳声打断了她的失神,回过神来,面前的青年正皱着眉打量她,不知道为什么,艾琳觉得他的样子并不像是为自己的失礼而生气。

“非常抱歉,失礼了。”

即使内心有着那样的感觉,艾琳还是连忙行礼道歉,就像她想的那样,青年摆了摆手,脸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给我的?”

循着他的手指,艾琳低头看到了怀中的文件。

“是、是的。”

话音刚落她就忍不住为自己的慌乱而心生懊悔之情。为了掩饰这一点,艾琳将手中的文件再次整理好,经过练习得来的熟练动作终于让她的内心安定了一些。

“这些文件还请您过目。”

“……”

青年没有接过,目光似乎还停留在她脸上,在艾琳忍受着他的注视不知多久之后,他才像失去了兴趣一样跌回沙发中。

“放在那里吧,我一会看。”

换做基地中其他任何一个人,在如此局势下看到他这副懒散的样子都必然心生怒火,然而艾琳却为他表现出的闲适神情而感到了莫名的宽慰。她再次屈身行礼,打定主意要立刻离开这个充满了莫名其妙的空气的结界。

转身还未跨出一步,身后的声音再次懒洋洋地响起。

“喂,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啊。”

艾琳探向门把的右手骤然停住,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压抑住自己的声调让它能够听上去正常一些,然而有什么东西差点就要从喉管冲出。

“……怎么可能呢,您是第一天来这里,一定是把我和谁认错了吧。”

她露出对方看不到的笑容,就像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那样努力。

许久,身后传来了青年不经意的自言自语。

“也许吧。”

 

踩着高跟鞋踏过的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再次堆积在手上的公文相互摩擦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些已经成为了她生活中再熟悉不过的元素。

战争的突然爆发将已经成年的学生们也变成了被殃及的池鱼,怀着美好的憧憬从学院毕业的那天,她就作为要学院指派的优等生被派到战地为国效力。书本上的知识在这个时代用处显然没有那么大,资历尚浅的艾琳至今也不过是负责文书工作。不过这将近一年战地时光,已经足以让她了解战争的残酷。

有人临阵逃离,有人付出生命,无数人来了又走,只是走的方式不同。而刚才的青年,不过是来到这座堡垒的其中一个人,除了年纪轻轻就拥有军衔这一点,其他没有什么不同。和这里所有人一样,他在明天的战争中依然只有生与死两个选项。

没有什么不一样……她这么安慰着自己,想要再次迈开脚步的时候,脑袋里却不禁冒出了一个疑问。

那个人真的可能会死吗?

虽然和自己同样是以学生的身份来到军队,他却已经声名远扬,是在战争中以运筹帷幄著称、目前灼手可热的军方新星。

凡是他出现的战场,己方从未有过败绩,所以这一次面对着不可能胜利的局势,他被作为最后的希望派遣至此。如果连他都无法拂去笼罩在这座基地之上的黑雾……

将多余的思绪从脑中甩去,她拍了拍脸颊试图让自己集中注意力。无论何时都不应该放弃希望,教会她这个道理的人已经来到了此处,而她相信着他会带来转机。

 

所以即使是那些已经确信的话语透过基地长官办公室的门扉传入耳中,她也只是温和地微笑着站在门外,默默地等待屋内的会议,自己能够将手上的文件递交给他们。

门打开了,军官们鱼贯而出,或许是会议已经消磨了他们最后的精力,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注意到站在旁边的小姑娘。

阿尔西恩走在队伍最后一个,和前面那些或神情疲惫或隐忍怒火的中年人不同,他军装笔挺,看上去神采奕奕,脸上依然带着她最熟悉的懒散肆意的笑容。

她很喜欢他这样的表情,看上去总是如此自信犹如笃定自己无所不能,每次看到他笑,即使内心再不安,好像都能瞬间平静下来。

有阿尔西恩在的地方没有不可能,这是艾琳很早以前就明白的道理。

将自己往墙边靠了靠,目送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艾琳抱着文件无声地微笑起来。

 

战前的夜晚整个基地都弥漫着一股浮躁不安的气息,就连她也一样。在床上辗转反侧多时,艾琳无意间瞥到窗外夜色深沉,说不清是因为什么被吸引,她披上外套,无意识地走出了房间。

等停下脚步,她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基地之外。

这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接连几日的暴雨过后,今天的空气有些微凉却十分舒爽,除了只要呼吸就能感受到的浓重火药味外,一切景致都十分美好。天朗气清的夜间是观星的好时间,此时夜幕中繁星点点,如河流般流淌。

艾琳抬起头观看星象,无意识地在心中辨认那些看上去杂乱无章的星座,默念它们各自的名字。

澄澈的月色在大地上投下片片隐晦的光亮,她裹紧身上的外套,目光投向不远处正坐在草丛中静静观看星象的青年。在月光的勾勒下,他的侧脸线条十分优美,脸上皮肤随着光亮忽明忽暗,她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在看到对方的时候她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军人特有的警觉性让阿尔西恩因为这声响迅速觉察到了她的存在。无言地看着面前的少女,一阵死寂后,他突然拍了拍身旁的空地。

“过来。”

这一年努力培养的从容优雅在这个人面前全部化为乌有,艾琳以自己都听不见的声音嗯了一声,小心地坐在他几步外的位置,阿尔西恩也没在意这么多,似乎是确定了她不会再发出声响打扰自己后,就再次转回头去自顾自地继续看星星。

黑色的天空中,一道流星划过。阿尔西恩皱了皱眉。

“你都听到了吧。”

“什么?”

他的提问太突然,艾琳甚至来不及慌乱,本能地回问。

“明天的战斗不可能胜利。”

“啊……?”

“一直安身于这个堡垒中的你们估计不知道吧,早在一周前,这个国家就几乎全部沦陷了,剩下的几个地方被入侵也不过是时间问题。所以无论如何筹谋,在敌我双方的力量对比下,明天派出再多的人都只是送死而已。”

他转过脸看着她,脸上头一次没有了她所期待的笑容。

艾琳打了个冷颤。

“可是……你是……”

——你是阿尔西恩,你是我心中的神明。

“我什么也不是。”

阿尔西恩面无表情的脸庞在月光下显得晦暗不清。

“为了安稳民心,我的存在才被粉饰为所谓的奇迹,军方希望还未被践踏的地方能够相信我是所谓必然能带来胜利的人。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我的军队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全部湮灭,那些相信我的民众也因为我的落败死在了炮火中。如今我只背负着战败的无能和作为逃兵的耻辱,既不能为你们带来胜利,也不能挽救你们的性命。”

没有等待艾琳的回应,他自嘲地笑了笑。

“当然,也没法救自己的命。”

“……”

“失望吗?你们苦苦支撑这么久,等待着有谁能出现能改变这一切,然而最后等来的却是一个由谎言堆砌起来的我。”

阿尔西恩站起身子,拍了拍自己的下袍。她的脑中依然一片混沌,无声地看着青年的动作,犹豫许久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怕吗?”

“什么?”

“你,”艾琳低着头,“你怕死吗?”

阿尔西恩转脸无言地看着她,几乎是那时她才发现,印象中总是神情倨傲张扬的少年在戎马多年后,眉间已经染上了属于上位者的疲态。

“怕。我还有很多事没做,我不想就这么消失了。”

“可是如今,这些已经无所谓了。”

啊,原来这个人也怕死,也害怕着闭上眼睛之后第二天再也醒不来。

我以为你不会害怕,不会犹豫,不会不相信自己。

然而我终究还是忘记了,你也不过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她抬起手放在胸口左侧,那里的器官奔溃一般剧烈跳动,将狭小的心室撞得生疼。巨大的声响淹没了她的耳膜,几乎听不见那个人的每一句话语。

 

基地被击破的那天,她蜷缩在自己的床角。

屋内电报机嘀嘀作响,军队覆灭,年轻的军官不降身死,记录着前方败绩的战报接连不断地传来。窗外战斗之声震耳欲聋,地面好像也在随着炮弹的袭击而颤栗。

然而一切动静都与她无关,她只是艰难地在自己的床下寻找着不知道丢到了哪里的东西。经过不断的翻找,她终于找到了记忆中的旧物。

那是一本练习册,翻开的几页上工整地画着错落有致的星象。几年过去,灰色的笔迹已经变得有些斑驳。她愣愣地抱着它,手指在粗糙的纸面划动,就像想要透过它触摸到过往的某些回忆。

 

那一天,她一直躲藏的黑暗房间被投射入光芒,蓝发的少年倚着门框,低声嘟囔着这里居然有人,全然不顾他可能已经闯入了别人的领地。

还没从被人发现的震惊中回神,少年已经走到了她身边,随手抄起她正在涂画的练习本。

“喂,你画的那个是天龙座,旁边的才是仙王座,你是笨蛋吗这个都能弄错?”

“对、对不起…”

“道什么歉,我没有骂你的意思吧,有这个功夫不如赶快改过来。”

 

那是她记忆中,她跟那个人唯一的对话。

更多的时候她只是默默地注视着他,他的声音,他的动作,最终成为了将他这个存在本身丰满起来的血肉。

是的,这么看着他就好了,只要看到他的身影,就能将自己的胆怯与懦弱抛在身后,鼓起勇气继续前行。

他打开门洒进的光亮太过夺目,不知什么时候起,她开始贪婪地希望着更多。

那个时候她的确以为那些平静中带着点点憧憬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一直持续到即使不再依赖他自己也能稍微行进之时。

 

“我要加入军队,总有一天这个学院也会被战火所波及,与其坐等死亡,不如主动投身其中。”

“这场战争将会带来无法挽回的后果,只是如今我还无法预料所谓的未来……所以我必须要去,为了改变一切。”

 

他离开学院的那天,她跌跌撞撞地奔跑在走廊里,身后好友的呼喊已经听不见了,周围人的惊讶表情也看不见了。浑浑噩噩的脑海里,只剩下他挑起的嘴角,还有因为笑意而变得狭长的紫色眼眸。

最终她只看到了绝尘而去的军车,将他带往她再也无法涉足的未来。

 

【下一次,下一次如果再与你相遇的话,我一定会告诉你的,我对你的尊敬,我对你的憧憬,我对你的……】

 

泪水不断滴落在陈旧的本页,溅开成一朵朵灰色的花。她连忙伸手去抹,试图将眼眶里阻碍自己看清他笔迹的液体擦拭干净。

然而辗转数千个日夜之后,他的面孔最终还是和铅笔的印记一起模糊在了纸张深处,被年岁侵染得再看不清。

 

这一次,也没来得及告诉你啊。

 

 

                                                                  【END】

 

 

 

 

 


评论(3)
热度(18)